第(1/3)页 雍邑的天,向来是没个准头的,说变就变。 前日还飘着绵密的冷雨,湿冷的潮气裹着民房的尘土。 结果没等人们缓过劲来,天就陡然放了晴。 燥意像潮水般漫过来,浸得人皮肤发紧、喉咙发干。 头顶的天是极浓的瓦蓝,浓得快要溢出来,又被毒日头晒得微微泛白,像一块被漂白过的蓝绸子,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。 那太阳明晃晃、火辣辣地悬在半空,刺得人睁不开眼,光线泼洒在大地上,晒得脚下的黄土裂开了细密的纹路,像老人手上深深浅浅的皱纹,一道叠着一道,干硬得硌脚。 就算现在是冬天,那白天也暖和。 风一吹,便卷着地上的浮尘扬起来,细沙迷进眼里,又痒又涩,呛得人不住地揉眼、咳嗽。 道路两旁的树木早已失了绿意,大片大片的枯叶挂在枝桠上,风轻轻一碰,便簌簌往下落,铺得满地都是,踩上去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。 那声音清冽又干涩,竟像骨头碎裂时的轻响,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清晰。 这样天干物燥的日子,最是怕走水。 灶膛里的柴灰要掏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火星都不能留。 夜里点的烛火,睡前必定要盯着吹灭,连灯芯都要掐断。 柴房更是离正屋远远的,门口还堆着几盆清水。 水缸也得挑得满满当当,水面映着天光,沉甸甸的,才算多了几分底气。 可再怎么小心,也架不住这老天爷把日子烘得这么干。 空气里都飘着火星子似的,万一哪颗未灭的火星蹦到干草上,或是被风卷到柴堆旁,眨眼间,火势便会顺着干硬的草木蔓延开来,烧得浓烟滚滚,连扑救的余地都没有。 这天早上,赢说起得比往常早些。 天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,窗纸刚染上几分朦胧的白,连院外的街巷都还浸在半明半暗的静谧里。 他睁开眼,望着窗纸上的微光,静静躺了片刻,才缓缓坐起身,指尖抚过微凉的衣料,利落穿好衣裳。 双脚落地时,踩在冰凉的青砖上,泛起一丝细微的凉意。 赢说一步步走到窗前,指尖抵着窗棂,轻轻一推,窗扇“吱呀”一声,打破了屋内的沉寂。 窗外的天依旧灰蒙蒙的,没有完全亮透,远处的屋舍轮廓模糊,被一层淡淡的晨雾裹着。 院子里那几棵老树枝桠光秃秃地伸展着,枯叶落了一地,铺得厚厚的一层,踩上去软乎乎的,像给冰冷的地面盖了床黄褐色的绒毯。 空气里的燥意比白日里更甚,干得人喉咙发紧发涩,赢说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,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小院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 他转过身,正准备去洗漱,就在这时—— “走水了!柴房走水了!” 一声尖锐的呼喊陡然响起,尖利得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划破了小院的静谧,连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。 赢说浑身一僵,脸上的神色瞬间凝住,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。 脚步匆匆地冲到门口,一把拉开木门,冷风裹挟着燥气与一丝焦糊味扑面而来。 抬眼望去,只见西边的柴房方向,浓烟像墨汁般滚滚升腾,直冲云霄,暗红色的火光冲破烟雾。 那火苗蹿得老高,像贪婪的野兽,疯狂地舔舐着柴房的屋顶。 干硬的木梁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,火星子像细碎的红雨,四处飞溅,落在旁边的偏屋墙上,瞬间便燃起小小的火苗,顺着墙沿快速蔓延。 风恰好吹过,火势愈发凶猛,烈焰翻滚着,像一条发狂的火龙,张牙舞爪地朝着四周扑去。 所过之处,枯叶与干草瞬间被引燃,噼啪声、燃烧声混在一起,乱作一团。 “快!快救火!” 第(1/3)页